恐惧的人,假装坚强
六年前的午后,我在工位睡觉,远处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声,我一个激灵清醒了。我一路小跑,沿着哭声追寻了几十米,跑到女厕门口,哭声清晰的从厕所传出,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问问发生了啥,在犹豫中哭声渐止,我徘徊了一会,离开了,但撕心裂肺这个词从此变得具体。
恐惧是人与生俱来的功能。
没有恐惧,人就不知什么不能做,容易死掉。
恐惧本身并无好坏分别,但人与恐惧的关系却有好坏。
当我行走在街道上,见不到恐惧的人,犹疑,难道只有我在恐惧,难道只有我怕的要死。
不是的,只是因恐惧被认为是不好的,害怕因为恐惧而遭鄙视,害怕恐惧却不被怜悯,恐惧不被允许表露和公开呈现出来。
我们或被教导不许哭,我们或无意识模仿周遭,软弱、哭泣、恐惧、愤怒、不安、焦虑,这些情绪被打上负面的标签,这些情绪不允许随意流露,不允许公开表现,我们害怕成为周遭中第一个表露出负面情绪的人,这意味着软弱,意味着遭受更大欺凌的风险,所以我们必须表现出坚强,甚至是强硬的态度,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保护自己,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安全的。
我们将自己的恐惧隐藏,压抑它,直到我们不再需要有意压抑,恐惧被压抑到意识之外,我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恐惧,我们以为这就是坚强。
直到我们再次经历相似的情景,我们立即感觉受到威胁,我们怕的要死,却习惯性的压抑恐惧,下意识的强装镇定,告诉别人,我只是不喜欢这个,所以要远离它,与害怕无关,甚至我们可以公开的嘲笑,嘲笑我们恐惧的东西以及选择表露恐惧的人,来凸显自己的无畏。
我们怕的是什么?我们说不清楚,我们能感受到怕,但不敢谈论怕,更不敢追问我们具体怕的是什么,光是念及至此,就恐怖至极。
我们隐约的觉察,我们拼命想要避开的东西就在某处,在黑暗中,避开不去触碰是当下最便利的选择,只要我们躲的远远的,我们就可以假装我们不再恐惧,假装一切正好。
但未经正视恐惧从不会自动消失,长久压抑的代价是面对恐惧时越发过激的反应,是恐惧的弥散,恐惧的事物变得越来越多,任何让我们联想恐惧之物的,都将遭到拒斥。
人天生具备恐惧的功能,但具体到个体会因何诱发恐惧,如何认知和感知恐惧,恐惧出现后如何作出反应,却大多是后天习得的。
婴儿出生后,随即会受到教育,特别是什么不能做,不能随地拉臭臭,不能打人,甚至不能随意哭泣。
两个月前的一个傍晚,我走在地铁站的地下通道,遇见一位妈妈在用力打小孩的头,吼着,“不许哭”,小孩的爸爸站在一旁,悠闲的玩着手机。
我快步往外走,远处小孩的哭声却大了起来。
如果他受到教育,恐惧的时候,却不允许哭泣,那么他成年后轻易是不会哭的,他理所当然的选择压抑哭的冲动,直到他再也无法抑制。
恐惧的第二种学习是关联与重复,将剧烈的声音、冲击力的画面、引发人消极想象的故事述等等,总之是让多数人自然感到恐惧的对象A,与原本并不让人恐惧的对象B放在一起,重复输入同样的信息,对象B逐渐就被认为是恐怖的,更进一步,还可以将其与对象C放在一起,对象C的角色是可以消除对象B所带来的恐惧的。
恐惧的第三种学习是文化的塑造,在儒家文化盛行的区域说人不孝,绝后是一种恐怖的人身攻击,文化塑造了人认为什么是重要的,塑造了人对失去了什么心怀恐惧,失去孝顺的名声,失去后代的可能,在儒家文化中是恐怖的,因为这意味着遭人说闲话,意味着社会压力,意味着被群体排挤,他不得不孝顺,而不是他选择孝顺,迫于心中的恐惧而不得不出镜演艺,而非真实的流露情感。
文化塑造了我们认为重要的身份,恐惧身份的剥夺,有时比剥夺具体的有形的东西更使人恐惧,失去富人的身份要比失去财产更恐怖,失去美人的身份要比失去美貌更恐怖,失去身份,就如同失去了部分甚至是全部的自我。
我害怕恐惧,但我更害怕被恐惧裹挟,既然个体因何恐惧经常是后天的塑造,也就意味着,我们可以通过反向塑造我们的恐惧来解除恐惧。
允许自己恐惧,试探恐惧的边界是一个不错的开始,在寒冬里每日洗冷水浴,用寒冷训练自己,带着恐惧和寒冷亲密接触,在恐惧暴露的过程中,熟悉了恐惧的来去,建立了面对恐惧的信心。
长久的恐惧有时会转换成悲伤。在不允许表达恐惧、袒露悲伤的文化中,悲伤经常被压抑和拒绝,当悲伤一直不被允许表达或充分的体验,悲伤会在日常里自动升起和弥漫。每次升起的时候,暂停手中的任务,专心去体验这股悲伤的升落,体验悲伤会让悲伤被逐渐接纳,同时观察头脑中浮现的意象和思维活动,记录下来,这会成为我们下一步工作的素材。
在感觉安全的地方,利用那些让自己悲伤的素材,书写它,从记忆里最初的记忆寻找与素材的联系,描绘出个人的情绪史,借助符号看见和理解恐惧被塑造的过程,看见恐惧是如何被转化为悲伤,一旦我们看见,我们会从恐惧中解脱。
我们首先从一种恐惧中解脱,然后下一个,然后是下一个,然后是下一个,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体验了恐惧解除的过程,生长出从恐惧中解脱的信心。我们明白了恐惧是如何掌控我们,如何被建构,如何在身体和头脑中活动的,我们我明白了恐惧的模式。
从恐惧中解脱,不是说失去了恐惧的功能,不是说永远不再恐惧,而是说当恐惧出现,我们可以更快将恐惧指认出来,我们知道如何体验恐惧,我们停止用压抑或逃避的方式滞留和累积恐惧,于是我们重建了与恐惧的相处模式。
我们回溯恐惧的个体塑造过程,书写我们个人的情绪史,回溯的过程同时是重塑的过程,书写的过程同时是重述的过程,我们用新理解替代和我们在个人经历和文化背景下被塑造的旧解释,改变我们与被塑造的恐惧物之间的关系。
最终,我们让恐惧回到它最初的模样,帮助我们识别真实的威胁,躲避真实的危险,而非成为控制和操纵我们的主人,我们重获自由。
不会的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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