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1分，这个高考分数，十年寒窗苦的结果，至今令人难忘。
高考成绩即将公布
31年前的暑假，高考完毕，在等成绩的那段时间，每天百无聊赖又惴惴不安，希望成绩早点公布、又害怕即将白纸黑字的事实。
就这样，终于熬到了1994年7月28日，再丑的媳妇，也要见公婆了，那天，高考成绩已经送到了各个中学的教务处。
一早，本打算吃了早饭，就去学校看成绩的，没想到村里通知稻田上水了，让各家各户到地头放水，我家稻田地势高，每次放水，自动流入的只有三分之一，还有大半个稻田需要一盆一盆地朝稻地里戽。
不等我吃完早饭，母亲就唠叨我赶紧去稻地，能多放点水就多放点水；我出门时，她又叮嘱我，切不可和村里江南、建民几个小痞子因为抢水打架，犯不上。
我们村民风彪悍，为了多几斤大米的收成，稻地放水时，为抢水打架的，屡见不鲜。
去稻地的路上，我的心里忐忑不安，担心着高考成绩，不知道这一次命运如何安排？又感觉在农村种地真不容易，几亩庄稼，操一年到头的心，收成还不知怎样？
为了这点水还窝在村里大家，这一天天提心吊胆的，过着毫无希望的日子。
十年寒窗苦，一朝定终身。想到此，我扛着铁锹、拿着盆，看着东湖一望无际的稻田，感叹辛弃疾也是个大忽悠，什么“稻花香里说丰年，听取蛙声一片”，没有水，哪里的青蛙，哪里的稻花香？
东大路上，我看到几个隔壁班的同学，从苗楼、单庄方向，急匆匆骑车从我身边穿过，应该是看成绩的，而我还要去稻地放水，这稻地放水重要，还是看成绩重要？
想至此，我都有点笑话自己了，真为五斗米折腰了。
到了稻地，发现我还是头一个来的，水泵从南河里打上来的水，正激情澎湃的在稻沟主渠中奔涌着。
我赶紧挽起裤脚三两下，在自家地头打起了一条土堰，利用水位高差，顺着缺口汩汩地流进我家的稻地，趁着放水的人没到，多流一阵，我后面就多省几分戽水的气力。
撂下铁锹，刚要歇口气，就见大家都来放水了，为避免不必要的口角纷争，我无奈扒开了土堰，采取笨方法戽水，一盆盆的朝稻地里戽，半小时后，已累的腰酸头晕，爬出稻沟，巡视一圈稻地，发现还得再戽一个小时，才能达到地皮沾水的任务。
九点多的时候，同学加召骑着破自行车，风驰电掣的过来了，两腿一叉，停住了车子，冲我直着急，”你真沉得住气，人家看完成绩都回来了，是死是活，咱赶紧走。”
2.总分521
八中校园，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，因为相隔了20天，反而有些陌生了。
知了高亢嘶鸣，树梢纹丝不动。白花花地阳光刺眼得很，多日无人经过的半人高草丛，散发着浓烈的泥土气息，蚂蚱不时地蹦来蹦去，像是遇到了什么节日。
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！
盼望已久的成绩，在几分钟后即将揭开神秘的面纱，成败得失，在此一举；命运转折，就在一瞬。
其实，成绩已经是白纸黑字的盲盒了，静静躺在那里， 等我们的揭开，也许， 他比我们更着急。
进得校门后，那种“近乡情更怯，不敢问来人”的战栗感，让心脏跳得更为剧烈。
而梧桐树下，几个已经知道成绩的同学，窃窃私语更加剧了我心中的紧张，隐隐的，竟还有些兴奋。
将车子歪斜地停靠在树荫下，手心已经攥出了细汗。
顾不得和同学们打招呼，我们几个人径自向高三年级组的办公室走去。
办公室里很乱，像刚被抢劫过一样，练习本、教参、粉笔、三角尺、试卷散落一地，与平日的条理整洁不同，几位老师正端坐在后排，打起了麻将。
一位校领导坐在正位，一手夹着香烟，一手摆弄着麻将，一边淡定的说，“你们这群孩子啊？超过450分就有学上，不要瞎担心，500分以上能走本科，老老实实在家等通知。”
班主任王老师正被同学们围在中间，满头大汗地分发着窄窄的成绩条。
为保护隐私起见，那次成绩公布采取用订书钉分别密封成绩条，分送各人的形式。
念到名字的人，便挤上前去领纸条儿。
王老师已经看到了我，嘴角扬起亲切的笑容。
我快速解读着他的笑意，希望是一个好消息，他事先一定看过了这个成绩。
人群中随即喧闹了起来，给我闪了一条缝儿。
“来了。”我应道，赶紧趋身上前，接过小纸条，随即快步出门，躲到梧桐树边，紧张地抠掉订书钉，屏息观瞧：语文125，物理59，英语131，化学131，数学75，总分521（各科满分都是150分，总分750分）。
“521”！语文、英语、化学，还算正常水平，数学、物理竟然都不及格！物理甚至连一半都没考过，150分考了59分，真是丢死人。
想起7月7日下午，因为头天晚上肚子撑得翻江倒海睡不着，下午昏昏沉沉考场差点睡着的情形，这物理成绩虽不在意料之外，却让人十分难过，哪么再多考10分、20分啊。
我拿着成绩单，想着不堪的数学和物理成绩，欲哭无泪、酷暑的天，有些发冷。
3.魏老师的同情
我无力地将纸条塞进了裤兜里。
也不知这总分是高是低？这数学、物理单科成绩恐怕害苦了自己。
事已至此，还能说什么？
三年的辛勤付出，和别人一样的努力，换来的是两科不及格。
别的三科考得再好，也势必被拉下来了。
想至此，我心里空洞一片。早饭没吃又戽了一上午水的饥饿、乏累赶到一块儿，引得头脑一阵眩晕，没有乒乓球台依托，简直要瘫软倒地了，冥冥中，就觉得喉咙泛酸、耳鸣阵阵。
“**，考得如何？”一个谦和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教数学的魏老师拎着雪糕桶，穿着凉拖从旁边经过。
当时八中旁边铁道十四局有个冷库，夏天可以批发雪糕。
我打了个激灵，羞赧地低声回答，“魏老师，考得不好，总分521。”
“总分不低，有学上，数学呢？”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，谁让他教数学呢？我更难为情了，“没及格。”
“哦？”惊疑的眼神从魏老师厚厚的眼镜片底下滑过，转而安慰道，“没事，一班数学考得差些，……唉，关键是总分，单科只是参考分，等分数线吧，应该有学上，好孬问题。”
魏老师想安慰我，又不知如何安慰，说罢，带着几分同情、几分哀怨。
魏老师的出现，让我倍感内疚，数学失利虽在情理之中，却低得也过于意外了，这样的分数似乎更对不起一向对自己器重有加的魏老师。
说起来，我和魏老师的爱人刘老师还有些转折亲。
高三寒假时，他们回老家过年，还让我帮着看家，临走时，魏老师给我几本数学参考书，带习题答案的那种，让我好好参悟，如有不懂的问题，他再逐个解答，明显带有开小灶的关切。
可惜，寒假之后，这事、那事的陷入题海之中，也没有按照魏老师的嘱咐做——当时，如果针对性地进行几次数学答疑，想必会考得好一些吧？
但成绩已经出来了，再怎么后悔都无济于事了，也许这就是命运。
望着魏老师修长单薄的背影，我眼睛干涩干涩的，难过得想哭。
耳边传来同学们的窃窃私语，得悉一班的数学、物理普遍考砸了，两科都及格的不超过10个人。
但毕竟还有考及格的。
唉，一切都是命，半点不可强求。
521分，这个高考分数，十年寒窗的结果，至今令人难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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